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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与山说话 山 沉默无答

【祖震】两重星(二)

开车好难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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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最后一局棋是在镰仓。捻起一粒白子落下,却中了对手的圈套。血气涌上天灵盖,竟前所未有地紧张。一时间五识俱断,与这世界的联系仅剩下鼻肺间的呼息。偌大的天地也不过是这方寸棋盘。神识已付与棋子与他人搏斗,待到第一百五十七子落下,终可得一时机冲破囹圄。

  周围的人水呀药的叫个不停,手忙脚乱地冲上去将木谷先生搀到一边为他止血。吴只是担心地看着恍若神魂离体的张震。现已是深夜,外面下着大雨,雨水敲击木头的声音大得令人烦躁,张震却如同不在一般。他低头面向棋盘,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,让人看不透他的思绪。忽而又仰起头来,直视门外无光的夜幕。 

  真正碰面是在三日后。张震最终险胜,恍恍惚惚走出禅房,无视身后那一片祝贺。木屐轻轻重重地磕在石阶上,碾过被暴雨打落的一地紫阳残花。

  手腕突然被人抓住,扭头一看是吴先生。

  “我送先生一程。”

  说是送一程,吴先生倒是一路送进房间,还自顾自地安排了一桌餐饭。张震已是力竭,只好随他去。一条樱花盐渍的秋刀鱼,一拳萝卜丁煨的米饭,一瓶果酒。

   果酒入喉,清甜之余是醇厚的香气。那香在胸腔之间一点点积聚,最后裹着一团血气在身体内肆行蔓延。

   直到被压在榻榻米上亲吻,张震才惊觉着想要推开。眼前又忽然失焦,面前人化作一团不真实的虚影。手腕被扣在身侧,腰带也被扯下来。吻拓在肩颈处,勾开浴衣的前襟。

   裸露的肌肤被凉风激起一阵战栗,混合着不明的悸动。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。在他以往不长的岁月里,围棋让他保持着长久的寂静,每次对决前的斋戒焚香粗盐洗身都扣押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。

   便不可自抑地沉下去了。如同坠身于浩瀚的宇宙,浮游在无尽的太虚。耳畔传来祈求,意识已不太清楚,只记得连点头都带着暧昧的情欲意味。

   觉得有点太近了。紧紧相拥是不一样的温暖感觉,疼痛也是另外一种欢愉。脑中炸开一道闪电,眼前一阵白。登顶的快感竟带来一阵狂喜,震得心肝都在发颤。越往深处越是让人哽咽,最后聚出一滴泪来,又教人温柔地吻去了。

   失措地要去推拒,推拒不成转而有些懊悔。不知这情于所求之道是助力还是亵渎。但终究是情难自控,得不出其中缘由。



***

  张震坐在廊下发呆。远处有三味线的残音。

  他病了有一段日子。起初并不太让人在意,照样地参加棋赛。直到低烧昏睡在地板上被女佣发现,送进杏云堂医院做检查,才知道得了“肺浸润”。此后每日待在屋内打棋谱,身体虽无多大好转,但觉得生活舒适。吴先生来过几次,每次都要劝一句住院治疗。而他总要说只是旧疾,很快就能好了。一拖已有三个月,就快要入冬了。

  地板嘎吱嘎吱的在响,起初只当是女佣又在收拾屋子。直到听见来人唤了一句“猫先生”,才转头看见是吴。

  “今天感觉好吗。”

  “好的。谢谢先生挂念。”

  吴穿过纸门到他身边坐下,“还是住院治疗吧。我联系了疗养院,很好的。”

  像是知道轻易劝不动他,又补充了:“我已经叫佣人给你收好东西放车子上了。今日就走吧。”说完脸又凑近,轻轻吻在张震后颈一块支棱的骨节上,又混着牙齿细细噬咬,含糊不清地说:“别让我担心。”

  张震慌张地扭头,“那快走吧。”  

   

  高原疗养院里更加宁静。没有汽车引擎的轰隆和尖锐的鸣笛,连人声都不常听见。只有寒风呼啸而过,留下树木草叶的呜咽。

  凌晨被一阵乐声吵醒,闻之也心怀雀跃。好久不曾听过嘈杂的声音了,一时间还有些兴奋。张震披衣下床,欣然循着乐声走到了活动室,看见一屋子人都在唱跳。四处打量,却赫然看到了贴上太阳旗的中国地图。心脏狂跳,恐惧竟大于了愤怒,转身走出去,向着高原的尽头,直到力竭。

  站在高原上可看见云雾叆叇间的八嶽。西侧赤红的壁以其远古就有的姿态屹立。冷冽的风随着鼻息溜进胸腔,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,仿佛将浊气席卷而去,使病肺慢慢痊愈。晚间再沐着月光在房中翻阅书经和神仙通鉴,史前中国的面貌便自然浮现在眼前。吴来看望,问他要不要换去更温暖的南方疗养院,他只说这里干燥冰冷的风,是北平的味道。

tb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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